
上海到西宁的距离是2400公里,光速大概需要0.008s的时间,在我们日常的时间概念里,0.008s只是一瞬间,但是列车却走了整整15个小时。曾经有人跟我说过,每一个年轻人,趁着年轻,都应该坐火车游历一遍中国,从上海坐到乌鲁木齐,或者从北京坐到拉萨。最好是硬座,趁着腰肌还好,否则老了腰肌就扛不住了。
15个小时的路程虽然不足以了解这个伟大的国家,却也从中有了些许体会。国土面积接近最大,人口数量绝对最大,民族成分、生活方式、历史文化、经济发展之多样化,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国家大得没办法,她的确是一个泱泱大国。
从西宁站出来,很惊讶于西宁站本身居然建立在山峦之间。现代化的宏伟建筑和屹立千年的山峰结合在一起。既感叹人类伟大的创造力又对大自然的无限包容心生感恩。西宁位于青海省东部,湟水中游河谷盆地,是青藏高原的东方门户,古“丝绸之路”南路和“唐蕃古道”的必经之地,自古就是西北交通要道和军事重地,素有”西海锁钥“、海藏咽喉之称,市区海拔市区海拔2261米,是世界高海拔城市之一。也难怪,西宁应该本身就是生长在山巅上的城市吧。
塔尔寺位于西宁西南25公里处的湟中县城,是中国西北地区藏传佛教的活动中心,在中国及东南亚享有盛名,历代中央政府都十分推崇塔尔寺的宗教地位。明朝对寺内上层宗教人物多次封授名号,清康熙帝赐有“净上津梁”匾额,乾隆帝赐“梵宗寺”称号,并为大金瓦寺赐有“梵教法幢”匾额。三世达赖、四世达赖、五世达赖、七世达赖、十三世达赖、十四世达赖及六世班禅、九世班禅和十世班禅,都曾在塔尔寺进行过宗教活动。车子在塔尔寺附近转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停车位,这里游客众多,尽管今天西宁下起了冰雨,让人猝不及防。10月初的上海,尚是T恤短裤的时候,幸好带了厚衣服,但还是低估了这里的寒冷


这里是一个信仰的圣地。尽管下着冰雨,地面潮湿。还是有众多的信众再这里匍匐朝拜,让人心生敬畏。众多信众匍匐在大殿门前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健壮的青年,双肢残疾的妇女,虔诚而悲戚,殿口的地板被打磨的异常光滑,甚至会闪着光,可是信众却是绝不停歇,不知疲倦,四面八方的游客穿梭在这些宏伟的建筑群和虔诚的信仰者中间,唯有这些大殿和匍匐之人佁然不动,仿佛洪流之中,中流砥柱。孤寂而伟大。信仰之于人,究竟意味着什么。雨雾中的塔尔寺,神秘却又似乎触手可及。
想起小时候外祖母喜欢走庙拜佛,那时候没有人知道信仰,但是它有个别名叫做迷信。每一次她都会告诉我,人要多做善事,不能做有悖良心的事。要多拜神佛,这样神佛才能保护你,所以小时候爱磕头,但是从来不知道拜的是哪位神哪位佛,佛只在眼中,却不曾在过心里。后来这么多年,经历了很多事,开始怀疑外祖母说过的话,为什么一直拜佛,佛却不佑我?这个问题曾让她数次无法回答,欲言又止。外祖母说不清为什么,但她却还是很虔诚的遵循着她的内心,做人的准则和方式。从她那个时代来的人,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,在那个时代活着的人,就像风中的芦苇,脆弱而坚韧的活着,他们拥有的信仰,是给予他们生命和掌管他们命运的造物主。我能理解她的信仰,却不能心怀她的信仰

从塔尔寺出发,前往拉基山。车子从拉基山下往上走,雾逐渐大起来,车道盘山而上,能见度只有10米左右,漫山的雾气中,只有前方若隐若现的车灯闪烁。愈往上,愈感觉到温度在降低。直到拉基山口,海拔3820米。感觉不到高反,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。山谷间大雾弥漫,积雪遍地。车子往下走,大雾逐渐散去,眼前的雪山忽然变得触手可及。小伙伴们一起下车拍照,邦总站在一个小坡上对着远方的山拍照,逆着光,忽然觉得他很像一位孤独的少年。少年迎着风,站在山坡上迎接着他的梦想,山谷的风很凛冽,这里的山路也不好走,甚至连空气都会缺乏氧气,追逐梦想的少年他拥有勇气和信心,去面对这些困难,就像那些拥有信仰的朝拜者一样,绝不停息。阳光从云层中漏出来,胜利永远属于拥有勇气的人。

在下山过程中遇到了当地牧民,他邀请我们品尝他们自制的酸奶,进入蒙古包里面,极为简陋,2块毛毡扑在地上,一个炉子,一张床几乎就是全部家当了,和他们聊天,得知他们一年四季主要吃牛羊肉和酸奶,很少吃蔬菜。青藏高原上空气稀薄,紫外线照射强,所以这里的牧民大多肤色黝黑 ,脸上也有红色的高原红。这边的藏族人居住在高海拔地区,地域虽广阔,但氧气、食材等基本生活物质却较为短缺,且常年受光照直射,紫外线强,植物的生长也较为困难。大部分地区用“寸草不生”来形容,实不为过。虽然从景色上来说,连绵的山脉很美,但这依就不能掩盖大荒漠里植被不覆的事实。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,再加上藏区前几年不安定,有过小范围暴力事件,或许在我们汉族人的印象中,藏民属于高大彪悍、皮肤黝黑、举止粗鲁的西蛮人。其实,传闻与想象往往会夸大事实。你只有到了这边才会发现,藏民远比想象中可爱、热情与淳朴。条件虽然艰苦,但是这里的人们却异常的坚强和乐观。没有人能决定自己生在哪里,但是唯有信仰才可以让人无论身处什么环境都可以砥砺前行。出了帐房,金姐说,想要管好我们这么大的国家真不容易。即便要扶贫,也要上这么高的山峰,这么艰苦的条件,真不容易。是啊,我们国家高速发展了这么多年,贫富差距很大,这些年国家下大力气进行扶贫工作,我们不能因为还有贫困的地区的存在而去过度苛责政府,因为绝大多数贫困地区,贫困的根源都是在于地理环境带来的闭塞、闭塞带来的孤立、孤立带来的落后。大部分落后地区的群众,并没有能力融入中国经济发展的大环境,也就无从分享发展成果,这就是需要扶贫的经济原因。

因为旅程安排,赶了2次夜路,车子在夜幕中奔驰,像一头凶猛巨兽,跋山涉水。从远方看,又像是一匹孤独的野马,悄无声息,寂寞而来。夜晚的美景在黑夜里完全变了模样,1米多高的灌木丛在车灯的照射下似乎隐藏着什么,原始黑的道路上看不到任何的灯光和车子,巨大的恐惧和无助蔓延在每个人的身上。邦总的车子开得很快,他想尽快脱离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。从小就害怕走夜路,更何况是这样的山路呢?每个人都会有恐惧的东西,但似乎整个人类都对黑夜拥有着最原始的恐惧感。人类究竟对自己了解的有多少,又对这个世界了解的有多少,恐怕没有人能回答,但是在这一刻,我能感觉到,人类终究是脆弱的。车子又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前方一片的的灯光,终于看到了文明,这一刻内心的忐忑终于放下了,由此看来人类的确是群居的动物,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可以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世界,他的内心该会是有多强大还是有多孤独呢?不知道为什么,这个时候想起了夸父追日的故事,不知道在追日的过程中,他是否会感到孤独。还是这个是世界上真的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人。
想起母亲总是对我说,不管未来的遇到什么什么样的挫折,人总是要向前走的。她继承了外祖母的信仰,并且拥有自己对信仰的理解。她说,做人是要坦荡,做事要问心无愧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对于信仰,无论如何,劝人行善都应该去坚持和认同。在她眼里,信仰应该是一种对待生活的态度。是一种活着的方式。
旅程的最后是从张掖赶回西宁,当天在正好是今年的八月十六,十五的月亮十六圆,果真不假。再傍晚之前,终于从山路里面走了出来,再一片草原之中行走,空旷而寂寥,傍晚的草原,零星的灯光,像极了夜空中的星。坐在车后面,欣赏着草原的傍晚,迷人而不舍,望着身后的山,愈来愈远。连绵的山峰就像一把古老的权杖,在这个时刻,我看到这一生中最令我激动的一幕,在参差不齐的山顶,一轮硕大的圆月微微露出了她的光辉,就像是一颗发着光的宝石镶嵌在山顶。无与伦比的美丽裹挟着温蕴的光辉,温柔而感动,月亮在一点一点的破晓而出,她似乎挣脱了山的束缚,在这片黑暗中带来光明。这一刻,我多么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大自然的伟大,在这样一片黑暗的世界里,这轮圆月带来的光芒,是如此的伟大和无私,他的光辉照在身上如同母亲的轻抚,温柔而安定。这一刻我似乎理解了什么是信仰。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困难和挫折,有太多的无奈和无助,但是总有一片月光照耀着你前进的方向,给与你勇气、信心和光明。我想我不会再去追问什么样的信仰才有意义,因为无论你的信仰是什么,他都会指引你更好的活着和更努力的去生活。
月光就如同信仰,让你在黑暗中勇往直前,我相信若干年后的某一天,我会一直想起那轮圆月和那片月光。
是的,人生总有那么一段旅程可以涤荡灵魂。